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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湾【中篇小说】 [复制链接]

诺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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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29 11:40:5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新浪涌动于 2011-12-29 13:01 编辑

槐树湾【中篇小说】

作者：诺亚方舟

【一】

周末，天一大早，杨正华就让司机开车来接自己。他准备回一趟老家槐树湾，去接自己的母亲，家里早就收拾好了，他前几次带着妻儿弟弟妹妹回去接，老娘总是不愿到城里来住，父亲去世都五年多了，自己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老娘；他知道老娘为什么宁愿独自一个人住在乡下也不愿意跟他到城里来住，这次回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所以就没有给弟妹们说，自己先回去再劝劝，老娘的做法让他很难堪。他现在是一个地级市的教育局长了，人们都说自己当了官不认娘了，还让老娘一个人住在乡下....他心里很难受。

带上给老娘预备的粮油蔬菜瓜果和肉蛋等塞了慢慢一后备箱，就直奔40公里以外的乡下，看着车子驶近了他以前做乡长的那个乡，他心里顿感十分亲切。这里浸融了自己多年的心血，建成了全市第一流的乡镇，一排一排被规划整洁的示范村，和经过环境整治后红砖蓝瓦的民居，都是让他很值得自豪。

车到了镇子街面上司机放慢了车速：“杨局，要不要到镇上去坐坐？”

因为每次来都要进去的缘故，司机小张就问了起来。他摆摆手“不用了，直接到我家。”

看着那一排浓密的老槐树，那葱绿让他的眼睛潮湿了了起来；曾经多少个时候都是这些葱绿让他魂牵梦绕，自己的半生都和这里接下很深厚的感情；童年的艰辛，父亲的病痛，母亲的泪........他的一次一次的远走又一次次地回来，都是这片槐树林。转过泊油路进入了水泥硬化过的路面，干净整洁的路上已近有不少行人，前面一个放羊的老头迟缓地赶着羊群；司机看了一下他，他轻轻摆摆手，示意司机不要鸣喇叭。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很熟悉那个赶羊的人，那是他三叔，他示意停车，下了车他紧走了几步“三叔，你老还好么？”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闪了一下光泽，然后又淡然地暗了下了“正华回来看你娘来了？你娘有福气，摊上你这娃....”老头后面的话就有一些嘟嘟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把两包烟塞在老头的手里，老头看了看，点点头算是谢了，然后把羊群赶到了路边“华娃子，去吧！这回把你娘接到城里去吧，一个人怪孤地，哎！...”老头摇着头扬起了手中的鞭子，吆喝着羊群走远了。他没有上车，只是慢慢地走着，看到老家的屋子了，他放满了脚步；脚下的虽不是泥土，但还是有一种隐隐的痛拍打在自己心里，他有一些莫名的伤感，或许自己以后就再也没时间回来了，或许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将定格在自己以后的生活里。

“正华！正华！华娃子.....！”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妈！你还好么？咋这么早就起来了呢？”，“我五更就起来了，睡不着，你昨天打电话说了过来呢，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捋面，就等你来了下锅呢。” 他牵着母亲的手，向家里走去，当他进到屋子里时，看到了一个老人，坐在自家的炕头上，他看了看母亲一眼，母亲没有理睬他直接进了屋。“叔，您老还好吧？”老人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还可以，就是腿脚有一些疼，离不开拐杖了，”话没说完就不停滴咳了起来。司机这时候过来问到“杨局，车上带过来的东西要不要拿下来？”他点点头，“你把东西都搬下来，先回去到我家把我弟弟妹妹都叫过去等我。我给你打电话你过来接我。”

司机走了，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可还是看到了。母亲在厨房里忙着呢，隔着窗户他想进去帮忙，可是他知道母亲是不会让自己搭手的。他掏出了烟，递给坐在炕沿上的老人，老人接烟时手有点颤，他给老人点上了。想说什么可是始终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华，这次就把你娘接到城里去吧，该让他享享福了；一个人总是这么着不行啊，有个头疼脑热地没人在身边怎么行啊！”说完一阵剧烈咳嗽....

这时母亲端着一杯水快步走过来，“身体不行就不要抽了，给你说了多少回了！”他心又是一阵震痛。三个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他对着母亲说道“娘，我这次来就是接你到城里住的，你一个在这里我实在放心不下....”

“走我可以呢，但是今天我必须要你做一件事情，你做了我就走，二话不说！”

看着母亲果断的态度他问“啥事啊？只要你和我回城里，我都答应你！”

“那好，你过来，对着你耿叔跪下！”他迷惑而又吃惊地看着母亲，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娘？”

“跪下！”

炕沿上坐着的老人有一些不安，赶紧站了起来“槐花，不要难为孩子！...”

“华娃子，你现在当上局长了，也都快四十的人了，有件事情娘必须跟你说清楚，你耿叔就是你亲爹！”

他的脑袋一下子懵了起来，他吃惊地看着娘；他以为这是做梦呢，尽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猜忌娘，可是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啊。也从来没有什么人和他说过这件事情，他的记忆里都是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这个耿叔一直帮衬着自己这家，也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了母亲的一些闲话，乡村里的闲话都是越传越邪乎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隐约地感觉到母亲和耿叔之间的不寻常的关系，但是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层。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待续]

槐树

槐树湾【二】

本帖最后由新浪涌动于 2012-2-7 20:36 编辑

【二】

在宁卫平原东北方向有一个兴无【取兴旺无产阶级之意】公社，毗邻黄河西岸；公社东边有一大片开阔的河滩地，每到盛夏时节，飞鸟成群。远处可以看到形似牛头的“牛首山”，再往下经过九曲十八弯进入黄河大峡谷----青铜峡。河滩地是由于常年的河水泛滥形成一个很大的冲击扇，日积月累渐渐在人力的改造下，开辟出很大一片耕地；但是还是在主河道上。由于在大峡谷里水势平坦，每逢下雨或是没有事做的时候乡民都去黄河里捕鱼，改善自己的生活。那时还不准私人买卖，都是相熟的人私下里以物换物，作着最原始的买卖。

槐树湾是一个地处黄河边上的一个村庄，从这里公社有一条土路，宽约3米路长约10里，杨正华清楚记得自己上中学来来往往走过多少回，而要到县城去就得坐渡船，上了渡船还要走近30里的山路。在槐树湾中间有条排水渠，人么叫“红旗沟”，一条沟将村子一分为二，相互走动都要经过中间一个桥，桥是石头砌筑的，也有一些年头了。人们出行到县城要经过渡口，是老式的木船。在70年代初期，这里和全国大多数地方一样都是集体公社，以大队为单位；农民都是集体出工，以工分的形式计算劳动报酬的，每个生产队都有小队会计和出纳，出纳都是小队干部兼任，每个生产队都有保管员，田间管理员，饲养员；农业生产资料是公有的，收工后归还。槐树湾有两个生产队都是在黄河滩地，而杨正华的家也正是在这。在他幼小的心底里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父亲是在到公社上缴公粮【那时也称军粮】途中，木轮大马车翻到了两米深的沟里后，他的父亲就再也没有干过重体力活。家里所有的重体力活都是母亲在做，有时自己的三叔也来帮衬。由于只有母亲出工，每年都是超支户，虽然父亲是因公负伤，每年队里给300分，也只是能把自己的肚子维持住，而家里更大的困难不是父亲是自己的妹妹，生下来两岁时发高烧，到大队医疗所结果给一针打下去，把一条腿给打残了，一直站不起来。家里必须有一个人看护，这样一来窘迫的情形时常成为他父母吵架的原因。记忆中母亲借粮借钱是都是常事了，他也时常听到村里人背后议论“贾桂琴的命太苦了，苦了那一张漂亮的脸蛋了，人好命不好摊上这么些苦事，看这一家日子过的多难啊”！生活就是这样，无论怎么样都要去面对，自己的母亲也一样，但无论怎么样母亲都不会让他受委屈受欺负，而父亲自从腰椎被砸伤后就只能在家里呆着，母亲的苦难似乎看不到头。

那是自己6岁时的夏天，黄河水暴涨，1800多亩地的庄稼眼看就要绝收了，人都急了，全都上去防洪去了；父亲抱着妹妹在门口张望，他也刚从队上班的幼儿园里下学了。“华娃子，你去大队部去问问，你娘是不是也去河堤上了？”，“哦，那我去找谁啊？”；“找耿书记！”。他知道这个耿书记，自己家里的香油就是不用自己拿油票每月给捎一瓶【就一斤】；还有就是每年过年自己总能遇上他，他总是给自己一块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知道别人家的孩子过年只有两三毛钱，最好的小东子也才是5毛钱；可是每次拿到这钱他都给了母亲。他虽然小但是知道家里穷，哪里都花钱，自己最享受的就是村里小卖店里的蜜枣，可是香甜了。他放下花布书包就往大队部跑去，这时天上雷声很响，他有点害怕。但是父亲的话他也知道，母亲是怀着大肚子呢，为了争公分才去上工的。他越想越感觉害怕，一种巨大恐惧向他袭来，他大步跑向大队部。老远就听到广播里播放的《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当然他不知道是郭兰英唱的革命样板歌曲，反正他经常听到喇叭里在放。歌曲没有唱完，就听到有人在喇叭里喊道：“社员请注意了，在三斗渠下游已经出现重大险情，河水已经漫过庄稼地，请女人和老人，都撤出来，赶快撤出来！社员请注意，社员请注意，河水已经漫过三斗渠的麦地，女人孩子老人尽快撤离，尽快撤离！”听到这里，华子吓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慌乱中他听到有人喊“华娃子，你妈要生孩子了，快去让你爹把家里的被子拿过来，快去！”“妈妈！..妈妈...妈...！！！”“嚎个啥？赶快去！”是他二叔。他掉头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哭，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天要塌了一般。好在抢险河堤上有牲口套好的小板车，人们把倒在地上的贾桂琴放到了板车上，到处都是忙碌慌乱的人，这是天空一道闪电，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完了完了，今年是老天爷不让咋槐树湾的人活了....老天爷呀！你行行好吧，不能再下雨了...”这是村里的文大爷，也是老秀才，兼管这村里的会计。一阵风吹过来，吹起了一路尘土，接着拇指大的雨点夹着冰雹就打了下来。华子还没有跑到家，父亲已经抱着妹妹迎了上来“华娃子，你妈呢？”“你哭啥，快说啊？找到你妈没有？”“爹，我妈她，她，她要生娃娃了，让你拿被子给送去；.....你快去啊..哼哼....”听到这里父亲一下在呆在那里，接着就冲进了屋子，把妹妹放在炕上“华娃子，你看着花儿，我去看你妈，记住不要出屋子，不要乱跑！”说完胡乱地从炕上拉了条被子就冲向河堤上去了，华子不想哭，可是风雨交加和电闪雷鸣，加之原有的恐惧让他止不住地哭泣起来。妹妹可能是睡着了，还没有醒，外面是雨的世界，密集的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般，他站在门槛上张望着。他感觉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他不安地从屋里跑到大门口，又从大门口跑到屋子里看看妹妹，身上也给淋的通透，他也没有觉察到。

雨渐渐地小了，看到很多人陆陆续续往各自的家里跑去。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感觉自己有点很困乏的感觉，脑袋很沉重，感觉要炸开了一样，迷迷糊糊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公社的卫生院病床上了，他睁开眼看到第一个人尽然是那个给他们家送油的大队书记，他侧过头看看旁边再没有人“我妈呢？我妈怎么样了？妈！”他准备起身大喊着要找母亲去；“别动！你妈好着呢，就在隔壁病房。”一把有力的大手把他摁在了病床上，他感觉自己天旋地转一般，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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